海报新闻评论员 张静宁

2021年拼多多推出“仅退款”售后机制，各大电商平台集体跟进。如今，这一机制早已与其初衷背道而驰。

十五块三毛一的蜜薯，买家以“不是榴莲蜜薯”为由申请“仅退款”，留下一句“你有本事就来拿”；二百五十八元的龟背竹，养了半年养死了，买家要求全额退款。当退款从“无条件”滑向“无底线”，类似的案例就变成了一种被反复演示的样本，向市场传递出不良的示范效应。

最直观的表现，是买卖双方在规则面前的举证责任不对等。买家提交几张照片，甚至一张AI生成的霉变图，平台几分钟即可放行退款；商家想申诉，却要拿出全程打包录像、物流凭证、质检证明等，流程长、门槛高，多数人选择放弃。就这样，“仅退款”实际上让经营者失去了索回商品的权利。

然而，商品的成本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商家为对冲恶意退款，不得已会用提价、压缩品控、收紧售后的方式“对抗”，平台反而被低成本、低价格、低质量的商品占据。可以说，恶意退款者省下的每一笔钱，最终都以更高的价格、更不稳定的品质或更苛刻的售后条件，分摊到每一个正常下单的消费者身上。少数人的投机，最后由多数人的日常消费来消化。

比成本更深的，是信任的损耗。买卖双方的信任是交易成立的前提，也是商业活动中最可贵、却最容易被低估的资产，恶意“仅退款”损害的正是这种信任底线。这是一个双向的信任塌缩：商家不再信任买家，消费者也不再信任商家和平台，交易双方从共赢变成防御。

其实，电商平台之所以在近几年集体拥抱“仅退款”，是因为整个行业进入存量时代，增长见顶、赛道拥挤、竞争白热化。但是用讨好和迎合消费者作为获取优势的手段，短时间内可以有效，长期看却会透支行业信任。

行业发展不应陷入零和博弈，而应向纵深处挖掘：更精准的信用识别、更高效的分级审核、更公平的纠纷裁决，这些能力本身就是竞争力的来源，也能为行业带来新的增量。应该看到，真正的竞争优势，不在于降低规则门槛换取短期流量，而在于通过纵深化的创新创造新的价值，为消费者提供更好的商品与服务。竞争可以争一时之先，但不能以透支规则信用为代价；能留住用户的，从来不是最宽松的门槛，而是最可信的秩序。

我们反复追问“仅退款”，最终指向的是重塑买卖双方的平等关系，让商业活动回到公平的轨道上运行。公平是售后规则能够立得住的地基，只有在这个地基之上，更高效的售后渠道才真正值得探索，也才能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