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秋，全国流感疫苗迎来配方调整：往年市面常见四价疫苗，今年的主流疫苗成了三价制剂。配方一变，不少人心里打起问号：价数少了，保护力会不会下降？近日，有风君走访杭州基层接种门诊，并结合浙江省疾控中心、高校流行病学专家的研究与监测数据，从病毒流行规律、免疫学原理等维度，拆解疫苗调整背后的科学逻辑。

周二上午，杭州拱墅区文晖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一楼接种大厅里，陆续有周边居民前来接种。该中心疾病控制科科长杜佳羽接待了不少熟面孔，“最近气温变化大，流感疫苗接种的人又多起来了。”

杜佳羽介绍，该中心9月初启动接种工作，9月下旬起接种量持续走高，在国庆前达到阶段性峰值。不少老人主动前来登记，年龄最大的接种者已有103岁，中青年群体的接种意愿也在明显上升。

从接种人群结构看，门诊接种主力集中在6月龄至5岁儿童、托幼与在校学生、60周岁以上老年人，以及教师、医护等高暴露风险从业者。在接种现场，常年接种的市民问得最多的，正是这次疫苗配方的变动。

价数少了，保护力反而更对症

“这次疫苗价数调整，是全球多年病毒监测攒出来的结论。”省疾控中心免疫规划所接种处置科科长邓璇介绍，世界卫生组织（WHO）的监测结果显示，从2020年3月以来，全球范围内检测不到自然流行的乙型Yamagata系（B型Yamagata）流感毒株。

刚开始，WHO没有急着更新疫苗组分推荐方案，而是连续监测流感毒株流行动态，确认这一毒株已经不在人群里自然流行，才在近几年更新流感疫苗组分推荐。国家免疫规划技术工作组同步开展全国流感疫情监测，在今年的技术指南中明确三价流感疫苗组分。

对流感疫苗，大众很容易形成一种误区：疫苗价数越高，防护效果越强。对此，邓璇解释，疫苗好不好，关键还得看能不能匹配上当下正在流行的流感毒株。既然乙型Yamagata系毒株已不再流行，四价疫苗多出来的这一组抗原，就像一个几乎遇不到的“假想敌”，在现实中并无需要发挥防护作用的靶毒株。换成三价疫苗之后，疫苗企业的生产成本下降，疫苗价格随之降低，对老百姓来说性价比更高。

浙江大学公共卫生学院副教授雷浩长期从事呼吸道传染病流行病学研究，他从病毒演化的角度进一步阐释其中的原因。流感属于RNA病毒，遗传结构不稳定，持续发生变异。季节性流感主要包含四种毒株：A型H1N1、A型H3N2、B型Yamagata、B型Victoria。随着B型Yamagata毒株在全球范围内几乎消失，国内也同步跟随全球推荐，将主流疫苗调整为三价。

“世卫组织搭建了一张覆盖全球的流感监测网，各国哨点医院持续采集、上报病毒样本。”雷浩解释，北半球每年2月预测下一流感季推荐毒株，我国流感流行季多在9月至次年1月，从毒株预测到疫苗投入使用，中间有约7个月间隔。流感病毒变异具有随机性，如同达尔文进化论中描述的物种演化，变异没有固定方向，这让毒株预测本身天然带有不确定性。雷浩团队复盘过连续12年的监测数据，发现虽然偶尔预判会有偏差，但大部分年份推荐毒株和当年流行毒株匹配度不错，“匹配度高低，直接决定流感疫苗当年能起到多大保护作用。”

疫苗保护有客观边界，但仍是最有效手段

“疫苗并不能保证接种者完全不被感染，流感疫苗同样如此。”雷浩介绍，疫苗效果评估有一套成熟的标准。随机对照试验是疫苗上市前评估的金标准；放到真实人群里，学界更多用检测阴性试验设计来评估保护效果。他的团队曾联合杭州相关部门，评估2023-2024流感季本地疫苗接种情况，数据显示，流感疫苗能降低近一半的流感感染风险。

疫苗接种知识。图/新华社

流感疫苗的保护效力一般维持6到8个月，抗体水平会慢慢下降；加上流感病毒年年变异，疫苗组分也要每年更新，邓璇表示，这两点也是流感疫苗需要每年接种的核心原因。

接种之后发烧、嗓子疼，很多人第一反应：是不是打疫苗得了流感？这也是大家最容易踩的误区。“灭活流感疫苗里面没有活病毒，不可能造成流感感染。就算是鼻喷减毒活疫苗，里面病毒的毒力已经被大幅削弱，基本不会致病。”邓璇解释，打完针后出现类似流感的症状，可能是因为接种前已经感染流感或其他呼吸道疾病。

雷浩把背后原因拆解得更细致。“首先，打完疫苗之后，身体要花大概两周时间建立免疫保护，这段窗口期里还没有足够抗体；其次，每个人免疫反应不一样，老人、小孩免疫能力偏弱，应答效果会差一些；第三，很多呼吸道病毒都会引发咽痛发烧，像呼吸道合胞病毒、鼻病毒，流感疫苗只管流感，拦不住别的病原体。还有种情况是，如果当年疫苗毒株和流行毒株对不上，保护效果也会下降。”

他特别提醒大家，不少人只盯着“疫苗能不能防感染”这件事。对老年人来说，就算疫苗降低感染的效果有限，也能明显减轻发病后的症状，减少重症、住院甚至死亡风险，这一点很容易被大家忽略。

免费接种政策扩面，重点人群应接尽接

自2020年起，浙江已连续7年针对老年群体开展流感疫苗民生实事项目，接种年龄从最初的70周岁以上，逐步扩大到60周岁及以上常住人口，取得了良好社会效益。今年，依托国家对农村地区“一老一小”重点人群的惠民政策，浙江首次将义务教育阶段学生群体纳入免费接种范围，除60岁及以上的老年群体外，义务教育阶段的中小学生，在无流感疫苗接种禁忌的情况下，均可免费接种1剂三价流感疫苗。

9月8日，全省正式开启今年流感疫苗免费接种项目，首周就迎来义务教育阶段学生的集中接种高峰，学生的接种需求比前期预估的还要高。

不过，雷浩坦言，国内流感疫苗整体接种率，距离世卫组织推荐目标还有不小差距。接种流感疫苗不只是保护自己，也是减少病毒传给家里老人、孩子这些高危人群。

不少人纠结，市面上不同类型的三价疫苗，该怎么挑？

“国内获批上市的流感疫苗，全都经过国家药监部门严格审评，安全性和有效性都有保障，不同疫苗的适用人群和接种方式会有所不同。”邓璇介绍，裂解、亚单位疫苗都属于灭活流感疫苗，接种方式是肌肉注射，6月龄以上人群均可接种，老年群体和有慢性基础性疾病人群优先推荐。鼻喷流感疫苗是减毒活疫苗，接种途径是鼻腔喷雾，目前只获批用于3至17岁的儿童和青少年，哮喘发作者和免疫缺陷患者就不适合接种了。

而对另一个流传很广的说法：打完疫苗胳膊酸痛、短暂低烧，相当于得了一次轻度流感。雷浩直接纠正了这个认知。

“灭活疫苗用的是失去感染活性的病毒，重组蛋白疫苗只提取病毒抗原蛋白，鼻喷里面改造后的减毒病毒，全都不会让人患上流感。”雷浩说，胳膊红肿、短暂乏力，只是免疫系统被激活后的正常反应。接种后身体反应大小，和最终能获得多少保护力，没有直接关系。如果出现持续高烧、呼吸困难等严重不适，一定要及时就医。

（来源：潮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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