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6月，奈雪的茶年度股东大会在深圳举行。这场原本普通的上市公司会议，因为一名“00后”股东的到场引发了广泛关注。谢海诚用约4港元买了4股奈雪碎股走进会场，全程记录见闻，将股东大会上的犀利提问发到社交平台，迅速引发热议。
8月29日，谢海诚把自己参加股东大会的经验写成《手把手教你参加股东大会》，并分享到社交平台。记者搜索发现，像谢海诚这样以最低持仓参与股东大会的年轻股民不在少数，其中一位1997年出生、网名为“A股小羊毛”的博主，也一直在分享如何买少量股票去薅上市公司礼品。这些年轻人如何“薅羊毛”？背后又有哪些经验和风险？9月14日，记者对此进行了采访。
谢海诚参加奈雪的茶股东大会（谢海诚供图）
从两瓶果汁到游轮晚宴
年轻股民到底薅到了什么
谢海诚的“参会生涯”始于大三。当时他在雪球上刷到博主“一手大股东”的参会帖，发现“原来还能用最低持仓接触上市公司管理层”，当即决定试水。他选的第一家公司是九州通，理由很充足——时间近、A股1手约500元、从学校坐地铁几站、有自营酒店可能管饭。当天他第一个到会场，董秘主动握手问好，那次会议让他印象深刻——公司打印了纸质年报和流程表，董秘讲解财报重点数据变动，会后还有午宴，“越重视股东的公司，流程做得越细。”谢海诚说。
但真正让他“出圈”的是奈雪。股东大会上，有股东追问董事长赵林能否像其他上市公司创始人那样“发1元年薪”，现场回应称上市以来未减持、靠工资生活，“发1元不现实”。谢海诚在社交媒体分享了这段经历，意外走红。“其实那句‘能不能发一块钱’提出来的时候，奈雪的IR一直暗示管理层不要回答，搪塞的话说出去一半就被创始人抢答了。”他透露，事后IR也向他承认“董事长公关经验不足”。
除了奈雪的两瓶果汁，他收获最丰的一次是去年周黑鸭30周年庆。“股价大概1.5港元1股，投入很低。”他回忆，白天公司安排了茶歇和正式午宴，晚上甚至包了一艘长江游轮举行晚宴，整个活动持续了一整天。在他的“性价比排行榜”上，周黑鸭和九州通并列第一，“既有伴手礼又有宴席，福利价值远超持仓成本”。
谢海诚参加周黑鸭股东大会（谢海诚供图）
“A股小羊毛”博主则走了一条更“宅”的路线。他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某北交所上市公司，他只持1股，公司就送了一个海鲜大礼包，通过冷链运送到家，“快递小哥搬进来还蛮让人惊喜的”。还有一次是某影视公司给股东发电影票，所有影厅通用，他全家去看了激光IMAX版《奥德赛》，“视听效果很震撼”。
算经济账时，两人都强调“不能只看礼品价”。谢海诚给自己定的底线是：只要福利价值大于股价波动损失就是赚的，“比如保守估计跌10%，但伴手礼加午宴能覆盖，那就划算”。他举例，有人吐槽买了恒顺、收到调味品，结果股价却亏了，“就是没算清这笔账——为了几十块钱礼品承担了股价波动风险”。
“A股小羊毛”把收益分门别类：打新波动最大，大学时帮父亲申购新股一次赚了2万多，后来最好的一次单笔5万多，但也有整年不中的时候；股东回馈单项价值小得多，一年大概能收到十来家公司的电影票、零食、保健品、护肤品等，“折算成钱可能一两千块”。他强调：“这些金额不大，所以绝不能为了刻意追求回馈而去大额买入股票。”
从帮父亲打新到“留1股”
年轻人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
“A股小羊毛”的启蒙是大学时帮父亲打新股。“父亲本来在炒股但不知道打新股，我帮他随手点了两下申购，后来赚了2万多。那种感觉不是预测对了行情，而是把一项原本被忽略的资格用起来了。”小羊毛后来做小红书账号也很偶然——两个月前顺手发了篇某上市公司股东回馈的截图帖，写得很随意，却意外获得约1万浏览量、新增100多位关注。“第一反应当然是意外，也有一点开心，但更重要的是确认了这个题材确实有人喜欢看。”此后小羊毛把更新方向固定下来：活动是什么、谁能参加、在哪一天持有、需要多少股、怎么领取。
小羊毛把A股适合散户的“制度性福利”分成四类：打新股/新债、股东回馈、配债、现金分红。对普通人来说，他认为性价比最高的是打新债，“只要有股票账户和可转债权限就行，不要求持仓，门槛和风险都比较低”。
谢海诚则更偏现场。他的父亲是股民，他成年第一天就开通了证券账户。大三被“一手大股东”种草后，他总结出一套筛选逻辑：时间近、公司规模大、参会门槛低、离学校近、可能有午宴。他一般只投最低交易单位（A股1手、港股1股），且只去本地公司，交通费用可以忽略不计。
“A股小羊毛”还分享了一个进阶策略——“留1股专门领股东福利”。具体操作是：T日尾盘买入100股，下一交易日早上把其中1股划转到信用账户做担保品，集合竞价时卖出普通账户剩余99股，最终只留1股。“核心是通过两融账户用很小的持仓保留股东身份，不融资买股。”但他也坦言，这个策略有硬门槛：需要20个交易日日均资产达到50万元，并有6个月证券交易经验等。
A股小羊毛晒出薅到的“羊毛”（图源受访者小红书截图）
亏本、踩雷与边界
薅羊毛不是“无脑买”
随着关注度的提升，争议也随之而来。有人认为“薅羊毛”是精明，也有人觉得这是“投机取巧、格局太小”。
谢海诚表示：“投资不是凭借一场会议就改变对公司价值的判断。所以，吃好喝好，去见见世面反而更有价值。”他强调，参会确实对了解公司有帮助——他曾去某零食企业股东大会，市场传闻两位创始人经营理念不和，现场果然只看到一位创始人到场，“侧面印证了市场传闻”。更让他失望的是公司态度：前台不知道当天有会议、问他是不是来面试的，管理层卡点参会、问答环节一直重复车轱辘话。“我参加过这么多公司，第一次遇到这种态度。所以我认为越是经营不善的公司，越没有心思去做投资者接待。”
对于想入场的年轻人，谢海诚表示：“我很鼓励年轻人去接触研究股票市场，培养投资分析能力不需要多少本金。如果等到中年小有资本，突然想通过股票市场暴富，才是糟糕的事情。”他建议从福利角度挑选公司时，要综合评估参会成本、福利价值和股价波动风险。
年轻人在上市公司“薅羊毛”，老股民们怎么看？30年炒股经验的老股民王女士接受采访时表示，自己从未参与过这类活动，也是最近才听说上市公司还有伴手礼、参会宴请这类制度性福利。“我们那个年代哪想过这些，现在的年轻人确实脑子活，能把股东权利研究得这么细，值得肯定。”但她也从老股民的角度给出了自己的观察：这类福利本质上是一种“甜点”而非“主菜”，年轻人把规则摸透、用最低成本获取体验，思路没问题，但需要警惕把“薅羊毛”当成投资主线的倾向。“万一股价波动吃掉福利价值，账就算反了。我见过太多人为了小便宜忽略了公司基本面，最后捡芝麻丢西瓜。”王女士说，“年轻人愿意研究规则、利用规则，这本身是好事，说明股东意识在觉醒。但真正要在市场里活得久，还是得回到公司赚钱能力这个根本上来。”
（封面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