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菏泽市鲁西新区马岭岗镇有个荣楼村,该村村南果园里静卧着一通明代的古老石碑,无声见证着这座村子数百年来的历史;村北三棵上千年的大柿树,如饱经沧桑的长者,荫庇着这个被大沙河环抱的村子。这片浸润着古老文明气息的土地,以其厚重的历史氛围,悄然走出了一位当代黄河文化学者。他的名字叫荣海生。
上个世纪60年代,荣海生便出生于荣楼村。
荣楼村村南明代的老石碑,据碑文记载,是明朝崇祯皇帝为表彰万历年间乡贤荣本仁父母教子有方御赐的石碑。《荣氏家谱》记载,荣本仁出身寒微,却异常聪明、顽皮。他小时候为地主家放羊,上不起学,就常去私塾堂外听先生讲课。结果参加乡试,名列前茅。铁面御史何尔健听说后,就把他请到家里陪子女一起读书。后来,荣本仁举孝廉,中举人,任栾城县令,他为官清正,将“讼案不断、积弊丛生”的烂摊子治理得井井有条。后代管无极县,非常有政绩,造福一方。传说,明末大案,朝廷调任他刑部主事参与审理,因担惊受怕吞金而亡。《新编菏泽县志》记载,荣本仁后来荣归故里,为家乡做了不少善事。这块古碑铭记的是荣楼村“德泽乡里,忠孝传家”的家族训诫。这种古朴家风传承,在碑文斑驳的字迹间代代流淌,成为荣海生“脚底板下出学问”求实精神的家族根脉。
如果说明代古碑代表着庙堂的垂训,那么荣楼村的千年大柿树,则象征着乡土文明坚韧不拔的生命力。其中最大的一棵柿子树已有愈千年树龄,是北宋以前的老树。这三棵大树四周,原来是十数亩高大的沙土岗,远望如山丘,后来被大风裹挟远去。
菏泽自古有栽培柿树的传统,桂陵柿叶就曾是曹州八景之一。荣楼村的柿树,为何时何人所植,已无文献可靠。从那历经黄河水患、兵燹战火而高高凸起的树根,苍劲虬曲的躯干,刻满了皱纹的枝干,可以想见此地历史的沧桑。这种历经磨难愈发生机的韧劲,成为坚强不屈的黄河儿女的象征。这种切身感受和对历史的敬重,激发和鼓励着荣海生为保护黄巢点将台遗址不惜余力地奔走呐喊。
荣海生走出家乡菏泽的第一站,是1986年到青岛求学。他带着故土的“文化基因”,想毕业后回乡做一名教师,将这种对家乡的眷恋和思念,以知识的形式传递给家乡的孩子们。命运给他开了个玩笑,他被分进了纺织院校。毕业后,他分配进了当时菏泽地区最大的国营棉纺织企业。两年后,命运发生转机。当时的菏泽地区社科联主席孙世民先生正致力于孙膑故里研究,急需帮手,就把他调进了社科联。在社科联,他跟着孙先生拜访专家,到村庄访问,田野调查,查阅资料,整理材料,组织召开孙膑研讨会、庄子研讨会,一干就是30多年。孙先生去世后,他先后独自承担多项省级重点课题,出版《史话曹州》《满城尽带黄金甲:史话黄巢》《走进古菏泽》等专著7部,获省级以上社科成果奖多项。这些研究,无一不围绕着这片被黄河反复冲刷、沉淀、塑造的土地。
在荣海生的印记里,村后被大风吹走的黄沙岗,是黄河的根。通过研读菏泽历史,他认为上千年来对菏泽发展影响最大的,一个是战争,另一个就是黄河。他读《史记》中的“河渠志”,读《汉书》中的“沟恤志”,读关于黄河的经典书籍,明白了黄河泛滥改道对菏泽的影响。他在报刊、电视、融媒体上发表了大量关于黄河文化的文章。《学习强国》平台为他开设栏目——《左传里的黄河故事》,中国山东网为他开设栏目——“二十四史中的黄河”。
荣海生尤其关注黄河与菏泽的深层关联。“打造黄河文化新高地”是菏泽实现“后来居上”的重要定位之一。他提出“打造黄河文化新高地”需在理论研究、文艺创作、文化展示、科技赋能等六个方面实现突破。为此,他到中国社会科学院进行学术交流。“沿着黄河讲黄河”,将“身边的黄河故事”带入陕西师范大学、宁夏大学、西北师范大学等学术殿堂。在牡丹花开的季节,他把带有牡丹花香的黄河文化送进了中国石油大学、山东农业大学、东营职业学院等高校。
作为一个地方学者,他为何如此自信?他的底气来自“腹有诗书气自华”。他读《左传》《国语》,感悟诸子百家思想的精深,出版了专著《读左传悟哲理》;他读《旧唐书》《新唐书》,在电视台主讲《史话黄巢》;他读地方志文献,撰写了《史话曹州》;他细细揣摩各个正史中的《河渠志》,主编了《山东黄河文化地域发展史·菏泽篇》;他亲临现场考察堌堆遗址、碑刻,研究地理风水,编撰了《走进古菏泽》,被选为山东省伏羲尧舜文化研究会副会长……这些不断加厚的知识积累,为他在工作生活中敢担当善作为奠定了理论基础。从荣楼村的古碑、古柿树看荣海生所从事的事业:故土的遗风,从未成为他远行的羁绊,而是化作了不断进取的动力。
最深的“乡愁”,不是困守故土,而是将故土给予的文化基因发扬光大,转化为为社会服务的力量。荣楼村的古碑与柿树,不仅是一个村庄的风景,更是一个文化学者精神世界的起点与归宿,是“黄河入鲁第一市”的文明厚度在个体生命中的生动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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