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报新闻评论员 徐坤杰

近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关于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很多人关注要干什么——19条任务、5大部署、4项原则，这当然重要。但这份文件的分量，还在于鲜明的问题导向。

《意见》不只讲要干什么，更在提醒不能干什么。“不能脱实向虚、贪大求全、搞泡沫化，不能出现产业空心化或产业断层现象，不能盲目求新、顾此失彼。”“严禁借发展新质生产力之名违规滥用政策，对一哄而上、盲目投资等造成重大损失的严肃追究责任。”

一份中央文件用如此密集的否定句，为什么？

国家发改委在答记者问中说得很直白：过去一段时间，各地积极实践，但出现了一些苗头性问题。比如，有的片面认为发展新质生产力就是抓未来产业、新兴产业，忽视传统产业升级改造；有的重发展轻改革，割裂发展、改革任务，没有将改革贯穿到各领域全过程；有的布局规划未来产业、新兴产业赛道雷同，没有体现因地制宜要求。

这些问题若不纠正，新质生产力可能被泡沫化、标签化、运动化。《意见》以“创新主导、改革为要、因地制宜、先立后破”四原则立起标尺，正是对症下药。国家发改委也明确：严禁借发展新质生产力之名搞恶性招商引资、盲目“跟风”上项目、乱“烧钱”，确保不走偏、不冒进、不泡沫化。

先说“跟风”和“烧钱”。新质生产力提出后，各地竞相布局，在人工智能、低空经济、算力基础设施等赛道轮番争抢。本地是否具备产业基础、应用场景、人才储备，反倒成了次要问题。签约、奠基、发布，节奏一个比一个快。资金来源无非财政出资、国企垫资、社会资本跟投，一旦项目无法落地，便是烂尾与空转，留下沉重包袱。

再说“走偏”“冒进”“泡沫化”。三个词指向同一个病灶：急。新质生产力不是“速成”竞赛，有其自身成长规律。但一些地方等不及，今年布局，明年就要产值；今年招商，明年就要税收。一旦产值和税收成为硬指标，地方就容易倾向“短平快”项目，比如把组装线包装成高科技，平台公司包装成新业态。数字好看，技术含量却低。真正需要长期投入的基础研究，反而被搁置。

“不能脱实向虚、贪大求全”，说的是方向。新质生产力，根在实体经济。而不是一谈新质生产力，就想到金融、平台、概念。无论是制造业、农业还是基础研究，真正的硬科技，无一不是从实体经济的土壤中生长出来。贪大求全，则是把新质生产力当成一个无所不包的筐，什么都往里装，结果什么都装不精。《意见》在这一处说“不能”，指向的正是脱实向虚的虚化和贪大求全的泛化。

“产业空心化或产业断层”，说的是代价。传统产业关了，新产业没起来，工人失业，税收断档，产业链断链。一个地方的产业生态，是几十年积累起来的，不是一朝一夕能替代的。先立后破，立在前，破在后，顺序不能反。反了，就是空心化，就是断层。断层了，再想接上，难上加难。

“不能盲目求新、顾此失彼”，说的则是平衡。新质生产力不只是新兴产业，传统产业升级改造也是。不能眼里只有“新”，把“旧”当成包袱。结果新的没抓住，旧的也丢了。旧的那一头，连着就业、民生和稳定。丢了旧，新的也不稳。这里面的辩证关系，文件讲得很清楚，实践中真正把握住却不容易。因为“新”是显绩，看得见、说得响；“旧”是潜绩，守得住、却未必出彩。若政绩观偏了，工作自然就会变形。

这些“不能”，条条是红线，不能逾越。串在一起，则能看到一条清晰的逻辑线：发展新质生产力，最怕的不是慢，而是乱。可以慢一点、稳一点，但不能急于求成，自乱阵脚。乱来自哪里？来自政绩冲动、跟风心态，来自对规律的漠视。也因此，“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被写进《意见》中。应明确，发展新质生产力，不是政绩锦标赛。

通过这些“不能”，《意见》给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实践立规矩、划边界、指方向。发展新质生产力不是一场地方竞赛，而是一次全国性的战略布局。在这场布局中，地方的角色不是争抢“风口”，而是找准自身在全局中的功能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