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报新闻记者 任静 北京报道
10月6日，WTT中国大满贯期间，首钢园赛场通道内，上百人对着国乒男队主教练王皓齐喊“林诗栋上一单”，并不时夹杂着脏话。王皓现场拍照取证后报警。
一天后，中国乒乓球协会发布关于抵制极端球迷越界行为的声明，明确提到，下一步将推动建立赛场禁入名单制度，加强现场秩序维护。
近年来，从赛场辱骂、围堵，到网络攻击、骚扰，体育“饭圈”乱象屡次受到关注。球迷支持运动员、表达观点的边界在哪里？哪些行为可能触及法律红线？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郭越律师接受海报新闻（报料微信：HaibaoNewsSw）记者采访时，就相关问题进行解读。
球迷现场拍摄的视频截图
律师解读：球迷有表达自由，但不能越过法律边界
郭越律师表示，球迷可以就业务问题提出批评，但不得针对特定个人实施人身攻击。对于技战术安排、人员选择表达不同看法，公开探讨、质疑教练临场决策，都属于竞技体育舆论生态中的正常表达。但一旦从“对事的评价”转向“对人的贬损”，例如当众辱骂、使用侮辱性称呼、起哄围攻，或是骚扰其家属，就超出表达自由的范畴，既可能侵害他人名誉权，也会扰乱赛场公共秩序。
中国乒乓球协会在10月7日发布的声明中称，部分极端球迷针对国家队教练员、运动员持续实施辱骂、造谣和人身攻击，此类行为从赛场蔓延至网络，又由网络蔓延至现场。有运动员在比赛中受到前述不良行为干扰；有教练员在场边遭个别极端球迷竖中指、辱骂；有教练员、运动员持续收到辱骂短信、骚扰电话和社交媒体私信，严重干扰了他们的正常训练、比赛和生活，协会已协助相关运动员、教练员向公安机关报案，以追究有关人员的法律责任。
当“应援”演变为辱骂、骚扰甚至线下围堵，可能会触及哪些法律红线？郭越告诉海报新闻记者，现场辱骂教练员或者球员，视情节轻重，行为人可能承担行政责任、民事责任甚至刑事责任。其中在行政责任层面，依据2026年施行的新修订《治安管理处罚法》：公然侮辱他人适用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一千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如果存在围攻运动员、教练员等工作人员行为，适用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扰乱大型群众性活动秩序条款，处警告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存在起哄闹事等寻衅滋事行为，扰乱公共秩序且情节较重的，可适用第三十条，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二千元以下罚款。
从赛场乱象到网络攻击，体育“饭圈”乱象屡被整治
事实上，这次乒乓赛场外的极端粉丝行为并非首次引发官方关注。2025年，在第34届国际乒联-亚乒联盟亚洲杯比赛中，现场出现侮辱、诋毁中国国家队运动员的言行。对此，国家体育总局乒羽中心发布声明称，将会同相关部门严厉打击现场辱骂运动员的极端粉丝、借机煽动网民情绪的自媒体博主，以及对运动员、教练员及管理人员进行辱骂、诋毁、诽谤等恶意行为。
2024年巴黎奥运会期间，体育“饭圈”乱象甚至引发公安机关介入。巴黎奥运会乒乓球女单决赛后，部分网民发布攻击、诋毁运动员和教练员的言论。北京警方通报称，一名网民于8月4日凌晨发帖诋毁相关运动员和教练员，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北京公安机关于8月6日将犯罪嫌疑人贺某某抓获并依法刑事拘留。
随后，8月17日，中国兵乓球协会发布声明表示，“饭圈”乱象已经严重干扰中国乒乓球队的正常训练和比赛，对运动员、教练员与管理人员的工作、生活、家庭产生了极其负面的影响，更造成了恶劣社会影响。针对在网络空间以及其他社会公共场所，任何对中国乒乓球队或其成员进行辱骂、诋毁、诽谤或其他形式的恶意攻击行为，协会将依法收集证据，并追究相关组织和人员的法律责任。
针对从比赛现场蔓延到线上的极端粉丝行为，2025年，中央网信办也曾会同体育主管部门打击网上体育“饭圈”问题，清理违法违规信息160万余条，处置账号7.6万个，其中关闭账号3767个。其中，中央网信办点名批评一些“粉头”账号频繁侮辱谩骂运动员、教练员，设置所谓“唯粉”标准鼓动“捧一踩一”，有些还打着“维权”等旗号恶意批量举报投诉，甚至组织扰乱公共秩序的线下聚集活动等。网信部门要求网站平台依法依约对存在上述问题的1376个违法违规账号予以关闭处置，同步解散相关违规群组5803个。
体育“饭圈”的极端行为并不仅仅出现在乒乓球领域，此前，跳水运动员全红婵也曾遭遇持续网暴，2026年4月8日，国家体育总局游泳运动中心发布声明称，已与广东省体育局相关部门联合开展核查处置工作。全红婵所属的广东省体育局二沙体育训练中心向警方报案。4月10日，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分局发布警情通报表示，依法查明徐某在其创建的微信群内变换昵称，多次发表针对全红婵的侮辱性言论，造成恶劣影响。公安机关对徐某依法作出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的处罚，并对群内其他相关行为人员依法作出处理。
针对屡禁不止的极端饭圈行为，今年7月，国家体育总局在发布的《体育强国建设“十五五”规划》中，也明确提出加强赛场文明培育，制定出台赛场文明行为准则，依法处置赛场不文明行为，并明确提出加强体育“饭圈”乱象整治，杜绝竞技体育“饭圈”化、运动员“网红”化，加强针对运动员的应援打榜活动管理，优化“饭圈”治理跨部门协同联动机制。
一次次公开声明和专项整治背后，是体育“饭圈”乱象不断突破边界的现实。此次中国乒协提出建立赛场禁入名单制度，能否进一步明确什么行为应当被禁止、如何处置越界行为，或许也将成为治理体育“饭圈”乱象的重要一步。对于球迷而言，支持运动员可以有立场，但表达立场不能没有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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